小兔女生隊和長頭髮男生的戰鬥

CC在我的筆記本上畫的故事：小兔女生隊和長頭髮男生的戰鬥。

長頭髮男生是個壞人，故意把頭髮留得很長要絆倒所有經過的人。他非常厲害，小兔怎麼打都打不過他。

於是小兔集合起來，努力練兵。但是長頭髮男生以為自己很厲害，都不練兵。ＣＣ說：「媽媽，你猜他們最後贏了嗎？」

「一定贏了！」

「他們本來被打得很慘，都快要輸了。但是他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放棄，一定要努力，不要放棄，不要放棄，最後就贏了！」

溫柔的ＣＣ

ＣＣ學校圖書館的暑假作業要他們去圖書館借很多本書，回答一些問題，其中一本是愛麗絲夢遊仙境，讓小朋友回答的問題是：如果你有機會的話，你要變大還是變小，為什麼？

ＣＣ在書桌前痛苦很久，最後跑來跟我說：「我不想變大，我也不想變小，我只想現在這麼大。」

「為什麼呢？」

「我變小會被人踩扁，我變大會把別人的房子踩扁，我不要。」

「小心一點，不要踩別人可以嗎？」

「不行！變大的話，腳就是那麼長，一定會把別人踩扁。」

「那你變小跑快一點呢？」

「可是變很小的話，跑再快還是在別人的腳底下啊！」

「好吧，那你就寫你不要變身，把你的理由寫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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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我帶ＣＣ去租卡通ＤＶＤ，ＣＣ選了很久，最後決定《芭比的姐妹與小馬》，我雖然很想學教育部長翻白眼，但我知道這不禮貌，還是忍住了。說到要做到，我讓她租。

回家的路上，ＣＣ說：「其實芭比演的都一樣，都是一遇到壞人，芭比就會變身用魔法打敗壞人。」

「那你為什麼還要租？」

「就是想看嘛~~」

我隨便她。晚上ＣＣ看完後很興奮的跟我說這是她看過最好看的芭比，因為這裡面沒有人變身，他們是用自己的力量贏得比賽。

「你不喜歡變身？」

「不喜歡。」

「那艾莎呢？艾莎不是有魔法，會變身？」

「艾莎不會變身啦，艾莎只是有魔法，她的魔法不是拿來打敗敵人，她只是要變出一個冰雪小屋，讓自己不會傷害別人。」

ＣＣ小朋友，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孩子呢。

桌球伊底帕斯

下午在北投運動中心完成兩場攀岩後，ＣＣ小朋友依舊精力充沛，在運動中心看別人打撞球、玩桌球。打撞球的小弟弟告訴我們球具可以租，ＣＣ馬上央求我去租桌球。

桌球......我很遜誒。我體育課的桌球回憶就是滿地撿球，相當不愉快。我又是大近視，根本看不到球在飛，如果可以，桌球是我最不想玩的運動。

我問ＣＣ會打桌球嗎？

ＣＣ說會，有一次學校體育表演會要裝飾會場，社團沒辦法打羽球，就讓她們打桌球，所以她有學到怎麼打桌球。

一堂課怎麼可能真的學到桌球？我想等一下一定是我們兩個拼命撿球。不過既然ＣＣ想嘗試，我沒辦法，只能陪她。

果然，兩個遜咖打球就是一個慘。我很遜，球忽高忽低。ＣＣ也沒好到哪裡去，不是打不到，就是打太用力，打壞了兩顆球，ＣＣ還滿地撿球。

滿地撿了四十分鐘的球。

四十分鐘，ＣＣ終於受夠了，她撿起球，離開球檯，說她再也不要打桌球了，永遠永遠不打桌球了！就把我的球拍拿走去還球拍。

過了一會兒，她氣呼呼拿著我押證件的健保卡回來，坐在我旁邊不講話。

我陪她氣呼呼一會兒，然後問她，學羽球之前，是不是有好長的一段時間只能自己一個人拿球拍揮？她現在在學游泳，一個暑假快過去，她還沒有辦法從這一岸游到對岸，可是她已經可以憋氣、可以飄在水上、可以沉到水底，可以水母漂？這些都不是真正的游泳，可是學這些是不是很重要？

「為什麼？」ＣＣ問。

「因為學會這些你才能在水裡放鬆，放鬆了，你才知道要怎麼用力。硬邦邦的亂用力不能動，但是在對的地方用力，你就能在水裡前進。這些都是基本功，基本功很重要，也是為什麼你在真的跟人打羽球之前，你會花那麼久的時間只是一個人拿球拍。我相信桌球也是一樣。一定有一些是要先訓練，才能跟人對打，才能打得很開心。只是我的桌球不好，我不知道那些基本功是什麼，但我相信一定有這樣的東西要先練習。我們兩個都沒有練習過，所以打不好，但這不是桌球不好。」

ＣＣ不說話，想了一下，然後抬頭看我說：「好像.....要先拿拍子往上拍球。」

「是嗎？天哪，我大概一下都拍不到。」

「我應該可以拍兩下吧。」

「那你以後還想打桌球嗎？」

「嗯。」Ｃ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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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那段對話發生在暑假。

學期開始後，ＣＣ的鋼琴老師來電問我可不可以將ＣＣ的上課時間改到星期一。ＣＣ星期一的社團是桌球，如果改到星期一的話，就要放棄桌球社團了。我問ＣＣ要不要放棄桌球，改上星期三的其他社團？

ＣＣ堅持不肯，她說她非常愛桌球。

「愛？你不是不太會打嗎？」

「但是媽媽的桌球更爛，我只要努力一點就可以贏過你了，我絕對不要放棄。」

是怎樣？我女兒跟我之間也有伊底帕斯情結了嗎？

沒有桌球的相片，拿個自己排的骨牌來充數一下。

年輕老師有魄力

我跟Ｃ爸其實是對功課不太要求的爸媽，小孩只要理解，那些重覆運算、練習的東西，我們都覺得不重要，也不會要求她要考很好。

我們兩個都自認不是很要求小孩課業的爸媽，但不知道為什麼，小孩就是很在意成績。沒有考100分就很難過，每次看她對98分、97分自責的神情，我都要忍住罵她無聊的衝動，慢慢開導，請她想開，肯定自己。

最近呢，因為她的小學老師會在國語作業本上，在漂亮的字（也就是寫的像課本的那種字）上畫笑臉。這位小朋友竟然為了要得到更多笑臉，不斷把字擦掉又重寫，前幾天甚至花了40分鐘只寫4個字，擦掉又寫，寫掉又擦，寫越多擦越多，越寫越睏，越寫越睏。

我很崩潰，問她為什麼一定要擦掉？ＣＣ也很傷心說她怎麼寫都不像課本。我問她為什麼一定要寫的像課本？她覺得她現在得到越來越多的笑臉，所以要努力得到更多的笑臉，沒有拿到整頁笑臉，她不甘心。

今天是學校日，我趁ＣＣ不注意的時候，趕快跟老師談這個情況。我本來是想跟老師說要不要對「字美」的定義寬鬆一點，或是「多元」一點，不要讓小孩的壓力這麼大。

沒想到老師聽我說了一半，先說：「難怪她的字進步這麼多。」全部聽完後就說：「那ＣＣ以後只要寫一個字就夠了。」

「一個？」

「對，因為她是會努力改到漂亮的小朋友，這樣的小朋友，寫一個就夠了。」

「那其他的小朋友看到怎麼辦？他們會覺得不公平吧。」

「他們得像ＣＣ一樣，盡力把每個字寫到漂亮才行。」

老師的彈性讓我很吃驚，也讓我很佩服。現在老師的素質真的是越來越高了。

ＣＣ暑假去台東出遊前列的打包行李清單

晨光媽媽

ＣＣ班上每週二會安排媽媽去當40分鐘左右的晨光媽媽，看是要講故事、帶活動、做剪貼甚至是盯功課都可以。

ＣＣ很喜歡我們夫妻兩個參與學校活動，所以從ＣＣ小一開始，只要有機會我們就會去學校當晨光爸爸媽媽。不過我儘量帶活動不講故事，就算講故事也是拿來當活動的引子，主要還是帶活動。因為我覺得透過活動比較可以觀察ＣＣ在班上的狀況。

幾次活動帶下來，我覺得我接觸的小孩好像有點知識過於豐富，想像力不足。

上個學期，我帶一本講雪花的故事書，帶他們折雪花。介紹雪花時，順便聊起台灣有沒有下雪，哪裡有下雪，什麼樣的地方會下雪，為什麼台灣沒有雪？然後就聊起太陽與地球的照射關係。我一邊聊一邊問，竟然有不止一個男生跟我說地球會自轉。我聽到「自轉」時有點詫異，這個詞不容易，這孩子只有小學二年級，他是真的懂還是被爸媽送去上科學課硬記下來的呢？於是我問他什麼是自轉。他說就是地球會轉，所以有白天跟黑夜。我用手畫Ｓ形問：「地球是這樣轉就有白天跟黑夜嗎？」小男孩想了想，說：「對。」

嗯。。。。

上學期還有一次我帶他們玩比手畫腳。小朋友超級興奮，在下面說成語！成語！我已經背很多成語了。我說我不會出成語啦，但小朋友還是很興奮地在那裡念成語。我事先準備的題目只是「走路上學」、「我很開心」之類比較具體的，可以讓他們做出動作的詞。可是拿到題目的小朋友哀嚎說不會比，勉強比出來，台下的小朋友猜「馬到成功」、「過目不忘」等等。

嗯。。。。。

一個學年過去，小朋友已經習慣大部分媽媽進教室主要是講故事或是帶美勞這些活動。但，我就是死性不改。今天進教室又準備了分組活動給他們。我一進教室，小朋友就等我講故事。我說我不是來講故事的，我是來聽你們講故事的。我將他們分成四人一組，每一組會拿到三張圖片和一句話，這三張圖片都是我從雜誌上隨機剪下來的圖。我要他們用這些東西拼一個故事給我。當然我自己有先示範一次。

示範完，發圖下去，小朋友就哎哎叫。有好幾位小朋友說可以不要想故事嗎？他們可以拿書講故事給我聽。甚至有一位小男孩說他可以背詩給我聽，他已經背好幾首了。我說我不想聽背詩，我只想聽故事。有一位從私立學校轉過來，功課很好的女生，拿到圖之後，就藏起來不願意給別人看。我說你們是一組，你要給別人看，要一起討論，等一下才能上台表演。那女生非常不高興的說她不願意跟別人一起做。因為班上鬧哄哄的，那女生又過來跟我說她可以站在窗口幫我盯小朋友維持秩序。我跟她說我不需要，但心裡想小妹妹你這樣不行啊，會不受歡迎的。

十五分鐘過去，班上只有兩組可以上台講故事。說是兩組，其實也就是這兩組各有一個人把故事串起來，其他人在旁邊沾光。第一組是個男孩，他真的非常厲害，已經可以在故事裡帶出一些幽默。

第二組串故事的人是ＣＣ。她拿到的是划船、爬樹、坐火車的圖片，一句話是「偷偷跟你說」。她說的故事是：「偷偷跟你說，這個假期，我爸爸媽媽帶我搭火車去旅行，我們去一個旅館住了五天四夜，第二天爸爸媽媽帶我去大公園，那裡有大草原，我們去划船、爬樹和野餐，我玩得好開心。」

我聽到「搭火車」、「五天四夜」愣了一下，這個故事根本是她暑假的台東旅行嘛。這個旅行的記憶可以埋得那麼深，成為她創作的寶藏。那些累死人的搜集資料、規劃和買火車票，也就值得了。

（臉書備份：2015/9/15）

我可不可以好棒？

「可以自己一個人去超商買東西，這算什麼優點？」

在捷運出口聽到前方中年婦女氣呼呼對著身旁眾朋友們高聲抱怨小孩功課。

「我跟他說這算什麼優點？你去7-11買個養樂多喝，算優點嗎？」中年婦女越說越氣。

我在旁邊想，ＣＣ一個人去便利商店買養樂多是什麼情境？一個七歲的小孩，出門前要記得帶錢帶鑰匙（啊，好多大人在這關就被淘汰出局），走出家門，穿過馬路，經過陌生貓狗人以及在人行道上跳格子的誘惑後，走進商店，找到商品（或許得在巧克力跟養樂多之間掙扎一下，要是買了巧克力，這關又game over），拿出錢，記得找錢，出了商店，想找回頭路，眼前大樓真是高（以小孩的身高來說，路上的大樓都像101吧），再次閃過車輛穿過馬路，經過陌生貓狗人後，還要忍住去路邊花園玩耍的欲望，才能回到家。

那麼，「可以一個人去買東西」到底是不是個優點呢？

如果要問從小沒有自己房間，跟家人共床到十歲的我是怎麼學會獨立的？或許就是從走出門幫大人買酒、買醬油（以及，打破酒、打破醬油，找錯錢回家挨罵）開始吧。從一個人買東西開始，學會了一個人走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閱讀、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旅行，一個人思考，一個人孤獨，以及，一個人面對孤獨，也從孤獨裡明白了靜默觀看的美好。

「自己一個人買東西是行為，不是優點，這是『行為』。優點是....像體貼這種，體貼才是優點。他就生氣了，他就是懶，不想擦掉重寫！」

我一邊聽那位媽媽氣呼呼地罵，一邊猜想那個小孩是幾歲呢？老師出的作業是寫一句自己的優點，這個小孩應該也不會太大吧，不可能是該學注音的一年級，大概也不是要寫一小段短文的三、四年級、最有可能就是七、八歲的二年級。這個年紀不大的小孩會不會真的覺得自己可以一個人去商店買東西實在好棒？

「我好棒」應該是個很重要的核吧，我猜想著，從「我好棒」開始，長出「我可以」，長成「我相信我做得到」，結出「我努力，希望我可以做到」最後才是「我努力了，不論結果，我都接受。」

只是，總是有大人會在一邊說「這不棒，這不是優點、這不重要」，一邊拿起大鎚子把核給敲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