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11日 星期五

灣生回家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平日早場看到滿座的觀眾了
這個久沒有幾十大概也有十幾年

所以走進電影院看到滿座的觀眾，真的非常吃驚
廳裡大概有九成是老爺爺老奶奶
走出電影院後看到又有另一批老爺爺老奶奶進到戲院
電影看版上的【灣生回家】寫著「售完」

電影開演後，畫面上一位灣生老先生回到花蓮西瓜田，
田裡只有幾顆西瓜，他回憶起小時候西瓜田裏滿是西瓜的景象，想吃的時候就去田裡找顆西瓜敲一敲，選個聲音結實的來吃。

老先生說的時候，背景是現在的台東，畫面上只有一個西瓜，帶點舊日不再的遺憾，但是下一幕馬上出現西瓜滿滿的西瓜田
戲院觀眾發出驚呼，好幾個老人叫道：「ほんとう！」

電影一開始放了一首曲子，什麼兔子越過山丘什麼的，我完全沒聽過，但隨著電影播放，這首歌不斷播放，旁邊也傳來日語唱和的聲音，連只放這首歌的純配樂時，都還有老奶奶一字一句用日語清楚唱著。

離開戲院google後，才知道是1914 年日本小學六年級的歌唱課本「尋常小学唱歌」中收錄的歌曲。

這樣魔幻的觀影經驗大概只有快十年前看把台灣少年兵抓去日本做飛機的【綠的海平線】才可以比得上。電影結束時，一樣有位老先生跟著片末的日語歌唱和著。老先生有沒有流淚我不記得了，但我的淚是完全止不下來。

電影裡有另一個中學時念北一女中的老奶奶，她特別回校去看當時的校訓石碑：「誠實、堅強、賢淑」。那個石碑實在太陌生，我完全不記得有看過。偶然在不知道誰的臉書上看到來源才知道，校訓石碑在時代更迭中傾倒，被老榕樹的根盤盤節節保護著，直到民國８１年底，日據時代的老校友回學校找不到石碑，回日本後撰文懷念，出版成冊，寄到學校，學校又再去找才找到。最後得出動吊車才能將石碑取出復原。

我從沒聽過這個校訓，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能在北一女的校友身上看到這份特質，特別是「誠實」與「堅強」（不知為何，「賢淑」就被大家自動丟掉了），對我們來說，這份對自身的期許與信念，或許是我們人生在世上，最重要的依靠。

這幾天看網路，有人批評這部電影沒有批判日本的軍國主義暴行。但是那個當初念北一女的老奶奶說道，在十六七歲時，戰爭開始，她們被教導要躲在壕溝裡，看到坦克來就丟炸彈再躲起來。躲起來後再找一個手榴彈，看到下一個坦克，再丟炸彈再躲起來。

十六七歲的女孩，做這樣的事情正常嗎？當然不，但他們當時都覺得理所當然。

老奶奶笑的無奈，說：「這就是洗腦啊。」

一個又一個的人生錯亂，一個又一個的永遠異鄉人。

口號式的認錯也比不上這些生命的沈重吧。

藏書界竹野內豐補充的灣生歷史：
https://www.ptt.cc/bbs/Gossiping/M.1439731476.A.06D.html

（臉書備份：2015/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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