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ＣＣ畫畫教室下的一樓店面已經空出來一陣子了，本來以為那個地點是超紅夜市入口，應該一下子就會租出去，沒想到幾個月過去，還是沒有新店家開門。我猜又是一個期待陸客行情的屋主抬高租金，沒幾個人負擔得起。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有一天CC中午下課，我和幾個媽媽各自帶著小朋友們一起用餐，經過那家店門口時，看到有人擺攤賣起一折童書。書商說是屋主在租出店面前給他們填空檔的，租出去後就不能賣了，優惠的價格要買要快。
我們這幾個歐巴桑一聽到一折童書就目露兇光，誰還管小孩肚子餓、要不要吃飯，馬上就位翻揀書籍。這幾個小孩顯然也遺傳自媽媽們有的玩就忘記肚子餓的本領，也在旁邊翻玩、搶奪圖書。
很快的，就聽到小孩子們怒吼說：「我要！我要！」「我的！我的！」「給我！給我！」然後就是聲嘶力竭的哭聲。
我們邊拉開小孩，還要邊搞清楚狀況，該道歉的、該禮讓的、該哄的、該講道理的，沒個步驟可省略，就算這樣兵荒馬亂，媽媽們還能互相討論交換心得，硬是蒐出幾本書結帳。
都說媽媽的時間是搶來的，半點不假。
南南媽就在這樣搶來的時間裡把《超棒貓迪西》塞進我懷裡。
這本書講的是一隻貓咪跟著小孩一起長大，貓咪去世了，小孩怎麼承擔這份痛苦，又怎麼走出去的故事。
府上有兩隻貓的南南媽警告，這本書力道非凡，她每講必哭，要我好好考慮。
我沒有考慮很久就拿書結帳，一方面是書太便宜會讓人失去理智，另一方面是我們家裡就有一隻老貓，名字叫不懂，從在台大撿到到現在已過了十四個年頭。懷孕生產那段時間娘家二老擔心動物對小孩不好，帶回家裡飼養，但老貓問題多，老人家也吃不消，不懂就在一年前回到我的懷抱。
不懂和我或許都以為我們的交往會以前那樣彼此獨立又偶爾取暖，卻忘了身邊這位不到三歲的小朋友黏膩煩人，會讓我們在深夜懷念曾經有個名詞叫寂寞。ＣＣ愛蛇、愛蜥蜴也愛昆蟲，看到家裡多了一隻貓更是開心的不得了，抓起不懂就又抱又親，但是貓咪哪是這麼廉價的動物，常常前爪伸直就賞ＣＣ一個巴掌。
我還記得不懂剛回來住時，ＣＣ滿心熱情落得滿身傷痕，不只一次哭著對我說：「我要不懂喜歡我。」
只是啊，感情這種事情不能勉強，這道理雖然簡單，我也是到了好大好大以後才懂，我只好輕拍ＣＣ，告訴她慢慢來。
小孩子的適應力也很神奇，她沒辦法讓不懂愛她，那就改變自己，讓不懂知道誰才是老大。ＣＣ就在這一年裡努力進化，從被不懂打巴掌變成伺機突襲不懂，從被不懂咬變成把不懂壓趴在地上，緊掐著不懂脖子說我好喜歡你。
不變的是做父母的我們，從以前急著拉開ＣＣ怕她受傷到現在急著拉開不懂怕他骨折，永遠很忙。
我以前覺得小孩在成長的過程中有動物陪伴蠻不錯的，比較能夠有同情心和同理心，比較能夠熱愛生命。但現在看ＣＣ和不懂相處狀況，我不禁有點擔心孩子會不會這樣誤會愛和暴力的關係。
我更煩惱的是不懂是隻老貓了，頂多再活個五、六年吧，等不懂死的時候，ＣＣ要怎麼面對？
所以南南媽簡介的這本書完全打中我，剛好，我帶ＣＣ到這麼大，也還沒有和ＣＣ討論過生死問題。
我記得我小時候，父母親都各有七八個兄弟姊妹，姻親妯娌再往外牽出去，人情網絡龐大，今天喜酒明天喪事，為不認識的人跪拜哭泣是常態，哭完了回家飯一吃、澡一洗，又是一條好漢。可以說我當時太小，不曉得悲傷，但或許也因為生生死死看太多，至親的死亡真逼到眼前時還能從容面對。
現代小家庭剛好相反，人口簡單，人與人的接觸少，死亡不再頻繁，因著「死」的忌諱，我們很少提也不想談，少了直接凝視死亡的機會，死亡離得更遠、更陌生，透明的死亡將生之實感襯得越來越薄。
我不想這樣，於是我為ＣＣ說了這個終歸一死的故事：主角的爸爸撿到了貓咪迪西，小女孩和迪西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生病、一起長大，一起變老，很老，很老，越來越老。
終於講到這兩頁，迪西太老了，醫生說沒救只能等死，小女孩似懂非懂卻還是要接受：
我們兩個一起看著這兩頁，ＣＣ背對我坐在我的懷裡，她或許還在努力理解發生什麼事，我的淚已經滴個不停，說不出一句話。
我不知道為什麼，平常愛追問故事進展的ＣＣ沒轉頭，也沒問我怎麼了，她只是在我懷裡一起靜靜看著這兩頁。
第二天晚上，ＣＣ又拿這本書要我講。第二次講這故事我已經平靜很多，雖然講到迪西要死亡的那一晚還是很辛酸，不過我已經能夠克制情緒了。
倒是ＣＣ突然對這兩頁感興趣，提出很多問題。
「為什麼會死呢？」
「為什麼永遠看不到呢？」
「為什麼會離開呢？」
「為什麼難過呢？」
她好像要把前晚媽媽無力回答的問題在今天一次解決，問了好久以後，ＣＣ突然轉過身來，緊緊抱著我說：「我好難過。」
她突如而來的悲傷讓我訝異，我緊抱她問她為什麼難過？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把頭埋在我的懷裡說：「我好難過。」
難過，是需要細細體會的吧，所以我也就不再追問她，靜靜抱著她，和她一起感受這難過的幾分鐘。
那或許，當未來她更難過時，她可以回想起此刻媽媽的擁抱、媽媽的溫暖，不論那難過有多椎心，她都可以有力量面對、接受，然後有勇氣伸出雙手，撫平內心的傷。
我不知道為什麼，平常愛追問故事進展的ＣＣ沒轉頭，也沒問我怎麼了，她只是在我懷裡一起靜靜看著這兩頁。
第二天晚上，ＣＣ又拿這本書要我講。第二次講這故事我已經平靜很多，雖然講到迪西要死亡的那一晚還是很辛酸，不過我已經能夠克制情緒了。
倒是ＣＣ突然對這兩頁感興趣，提出很多問題。
「為什麼會死呢？」
「為什麼永遠看不到呢？」
「為什麼會離開呢？」
「為什麼難過呢？」
她好像要把前晚媽媽無力回答的問題在今天一次解決，問了好久以後，ＣＣ突然轉過身來，緊緊抱著我說：「我好難過。」
她突如而來的悲傷讓我訝異，我緊抱她問她為什麼難過？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把頭埋在我的懷裡說：「我好難過。」
難過，是需要細細體會的吧，所以我也就不再追問她，靜靜抱著她，和她一起感受這難過的幾分鐘。
那或許，當未來她更難過時，她可以回想起此刻媽媽的擁抱、媽媽的溫暖，不論那難過有多椎心，她都可以有力量面對、接受，然後有勇氣伸出雙手，撫平內心的傷。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